王楠林课题组在关联电子体系时间分辨超快动力学前沿研究取得重要进展

2026-11-19

泵浦—探测光谱技术是超快科学研究的核心手段之一。在具有单粒子能隙形成的对称性自发破缺体系(例如超导体和电荷密度波材料)的研究中,该技术展现出独特优势。然而,一个根本性问题仍未得到充分解答:为何这些体系在有序态费米能附近毫电子伏特(meV)量级的能隙打开能够对电子伏特(eV)能量尺度下的瞬态反射率产生显著的调制作用?

传统观点认为,可见光至近红外波段的光学响应主要源于远离费米能级的带间跃迁,因而对低能序参量的变化应基本不敏感;这一预期也与该光谱窗口内稳态反射率几乎不随温度变化的实验观测相符。然而,泵浦—探测实验中常规观测到的、由能隙诱导的显著瞬态信号却与此形成鲜明对比。为厘清这一悖论,需在宽能量范围内系统研究瞬态反射率,以全面捕捉能隙打开对超快动力学的影响。由于单色或双色探测方法受限于光谱覆盖范围,难以完整呈现超快响应的能量依赖特征,因此必须借助基于超连续白光源的宽带探测技术,方能获取完整的超快响应指纹信息。

近日,北京大学物理学院量子材料科学中心王楠林(目前担任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讲席教授)领导的团队在关联电子体系的时间分辨超快动力学研究中取得重要进展。课题组采用近红外泵浦—超连续白光探测技术,系统研究了电荷密度波材料中的瞬态反射谱,确认能隙的非平衡响应是导致临界温度以下出现额外弛豫分量的关键因素。

具体而言,课题组首先利用双波长泵浦—探测技术,对典型电荷密度波材料EuAl₄的变温准粒子弛豫行为进行了研究。实验清晰观察到,在电荷密度波态下,除常规弛豫通道外,还出现了一个额外的弛豫分量,并伴随低频振幅子激发(约0.3 THz)的相干振荡。该振幅子模式随温度升高出现了明显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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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泵浦-探测中观察到相变引起的弛豫变化以及振幅子集体激发模式。

团队进一步采用近红外泵浦—超连续白光探测技术(探测光子能量覆盖1.65 eV至3.1 eV),对宽能量范围内的时间分辨瞬态反射谱进行了深入研究。研究发现,20 K(低温CDW态)与150 K(高温正常态)的反射谱特征存在显著差异。鉴于此前双波长实验已证实CDW态仅引入一个额外的弛豫分量,为规避多参数拟合引入的冗余误差,团队直接对高低温差分光谱进行了解析。拟合结果显示,该差分谱可被一个特征能量约为 2 eV 的单导数洛伦兹线型完美描述,明确揭示该瞬态光学响应源于某一特定的带间跃迁过程。结合CDW相变在费米面处打开能隙的物理图像,该带间跃迁必然以能隙的带边作为跃迁的初态或终态。

从微观物理机制来看,光学反射率与有效跃迁速率通过复光电导率紧密关联;在微扰近似下,瞬态反射率的调制幅度直接正比于跃迁速率的改变量。一般而言,光激发诱导的跃迁速率变化主要源于三个方面:初态与末态占据数的变化,以及能带位置的移动(即能带重整化)。前两者是各类激发过程共有的普遍效应,而能带位置的重排则强烈依赖于材料本身的关联特性。具体而言,正常态的电子结构极为鲁棒,光激发难以诱导显著的能带移动;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CDW序参量在光激发下极为脆弱,即便在相同的泵浦通量下也会驱动电子结构发生显著重整化。这种大幅度的能带移动直接引发了瞬态反射谱的强烈响应,深刻揭示了光诱导CDW序参量瞬态变化与宽带光学响应之间的内在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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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超连续白光探测到的差分反射谱,其来自于电荷密度波能隙的光致收缩。 

此外,这一突破性发现如同解开了一道“普适性谜题”,使得以往大量超导体与电荷密度波材料中看似各异的超快动力学行为得以被系统性地重新诠释。对于量子材料而言,每个体系的带间跃迁都具有其独特的特征能量。如果探测波长“偏离”这一能量窗口,微弱的能隙弛豫信号便难以捕捉;而一旦探测波长“对准”跃迁能量,相关信号便会发生显著增强。这项研究深度揭示了“能隙调制非平衡动力学”这一超快光谱领域的基石性现象,填补了长期以来困扰学界的物理解释空白,从而为理解费米能附近有能隙打开量子材料的超快演化规律确立了新的范式图像。

相关成果以“Unveiling High-Energy Ultrafast Responses Driven by Fermi-Level Gap Opening in Charge-Density Waves”为题,于2026年11月12日在线发表于期刊《物理评论快报》(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37, 206902 (2026))。量子材料科学中心王楠林研究组已出站博士后吴穹(现为重庆大学物理学院副教授)、现在博士后胡天晨为共同第一作者;吴穹、胡天晨和王楠林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该工作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支持。

文章链接:https://journals.aps.org/prl/abstract/10.1103/vz71-r52l